当马尼拉王城的城门在最后一声炮响的余音中,彻底停止了震颤。
那股被实心弹反复撞击后产生的、像是巨木在深水中被反复挤压的低沉回响,沿着城墙的裂缝向两侧扩散,最终消散在午后燥热的空气中。
烟尘还在缓慢地沉降,那些被开花弹震落的碎土和碎石沿着缺口边缘堆积成一道斜坡。
坡面参差不齐,有的地方露出夯土内部夹杂的贝壳碎片,有的地方被炸出碗口大的凹坑,边缘处带着焦黑的痕迹。
几根斜插在裂缝中的旗杆已经断了,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木桩立在缺口边缘,上面还挂着半面被弹片撕碎的旗帜,在微风中缓缓飘动,像一只受了伤的飞鸟在做最后的挣扎。
徐俌站在炮阵后方,目光穿过正在散去的硝烟和尘埃,落在那道已经敞开的缺口上。
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那个“停火”的手势,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空气中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波动,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道例行工序的工匠,正在检查自己的作品是否达到了预期的标准。
他放下手,侧过头,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声:“进城。”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把门打开,把院子扫干净,然后走进去。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刻意的强调,只是两句简短的指令,像是在按照一份已经核对过多次的清单执行下一个步骤。
副将抱拳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后方列阵以待的方阵大声传令。
他的声音在港口空地和城墙之间回荡着,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像是能把空气都震得微微发颤的洪亮:“全军听令——进城!”
号令声沿着队列向后传递,像是有人在一条极长的绳索上逐个拨动着紧密排列的铃铛,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远,却同样清晰。
一万名海军将士在听到那声号令的瞬间,同时动了起来。
最前排的士兵率先迈出脚步,那是第一师第一团的队列,五百名燧发枪手走在最前面,排成三列横队,左右两翼各有一队持长枪的步兵掩护。
枪手们手中的燧发枪斜向前方,枪口微微向下,指向地面和前方,枪管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铁器特有的暗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