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目光从徐俌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个人身上——那个穿着深色绸袍、跪在石阶下方、身体微微前倾的身影。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着头,呼吸带着一种压抑的粗重,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朱宸濠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那件沾满灰尘的深色绸袍上停了一下,又落在罗阇那张枯瘦的面孔上,那双深陷的眼眶里带着一种已经放弃了抵抗、却依然努力维持着某种姿态的固执。
他在心里把那些话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可能的选项都权衡过一遍之后、在此刻做出最终裁决时才有的笃定:“杀了吧,留着终究是个麻烦。”
徐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站在偏殿门口的通译身上,又落回罗阇身上,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向腰间,解下了系在腰带上的一把短铳。
那是一把燧发手铳,枪管比标准的长火枪短得多,铳身铁质,表面乌黑发亮,握柄处缠着防滑的麻绳。
他握着那把短铳,走到罗阇面前,在距离他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抬起右手,将枪口对准罗阇的额头。
罗阇抬起头来,目光与徐俌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徐俌扣动了扳机。燧石撞击铁片,火花引燃药池,枪口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硝烟,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弹丸在近距离内贯穿罗阇的前额,从后方带着一些暗色的粉末溅射而出,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石板上,瞬间就被尘土吸收了,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擦痕。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僵住,然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骨架,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碰到石板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就不再动弹了。
偏殿门口安静了片刻,暮色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王宫那些低矮的屋顶和粗糙的石墙染成一片暗沉的灰蓝色。
那些还在燃烧的余烟在暮色中变得更加醒目,像一道道细长的、正在缓慢上升的灰色丝线,沿着空气中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向着更高处缓缓飘去。
徐俌把那把短铳插回腰间的枪套,动作利落而自然,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