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晞微微眯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黑脸膛的汉子。
曹平的身形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局促。
那双粗糙的大手无处安放似的,在膝盖上来回搓了两下,又攥成拳头搁在桌沿上。
他的目光既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惯犯的油滑,反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掌柜的,您别误会!”
他终于憋不住了,声音沙哑中带着急切,“我不是自愿当土匪的!真不是!”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这一开口,身后那几个原本正低头装鹌鹑的矿工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曹平似乎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
“我叫曹平,今年二十六,东洲府曹家集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发霉的旧事,翻箱倒柜似的晾晒出来。
“我娘走的时候我刚八岁,说是跟货郎跑了,其实村里人都知道,她是饿得活不下去了,给家里留了口粮,自己跑山里寻了短见……”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爹从那以后就酗了酒,地里的活也不管了,家底败光后,就把气都撒在我和我妹妹身上。”
“我妹妹比我小五岁,瘦得跟个柴火棍似的,”
“她七岁那年,我爹要把她卖给镇上的刘瘸子换酒钱,那个刘瘸子四十多了,前头打死了两个媳妇。”
他说到这里,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了,青筋在粗糙的手背上微微凸起。
“我那时候十四岁,个子还没长全,浑身也没有几两肉。”
“我去求里正,说我们家是真过不下去了,求他把今年的税免了,或者宽限几个月也行。”
“里正跟我说,公粮是朝廷收的,少一文他都要被问罪,他也没办法……”
曹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冷又涩:“可我后来才知道,里正家里那年刚盖了新院子,他大儿子娶媳妇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他收上来的粮税,不是全交朝廷的,大头都进了他自己的库房。”
他顿了顿,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上:“后来呢?”
“后来里正找了我爹,说只要把我妹子送过去给他家当小儿子的童养媳,他就可以再借我们几斗米。”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