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哥,你在做什么?”
赵铁山抬起头。“我在想那天做的梦。”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丝,“梦里那个人撬石头的时候,用的东西长这样。不是凿子,不是锤子,是一根弯成这样的铁丝。”
“你记得怎么弯的吗?”
“不记得。”赵铁山把铁丝递过来,“但这个形状从我手里出来的时候,我不用想。手自己知道的。”
江晨接过那根铁丝看了一眼。弯度均匀,三个分叉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他把它还回去,说了一句“我下去一趟”,然后走出了舱门。
灰面在船底下方约半臂的距离。他翻过船侧的梯子,一级一级踩着锈铁往下,脚底碰到灰面的时候陷了一点点,像踩在厚棉被上。他站稳之后往前走。
这次走得不快。他边走边看脚下的灰面,走了大概十步的时候,他发现灰面在他踩过的地方留下的脚印边缘比昨天整齐——昨天的脚印边缘是毛的,像沙地踩出来那样会塌。今天的脚印边缘干净,像是有人用模具压出来的。
他把这个差别记在心里。继续走。
十五步的时候他停下来,蹲下,用手背碰了一下灰面。灰没粘上来,但他感觉到灰层底下有一个极轻微的回弹,像是在灰下面有一层软的东西在顶着他的手。他按了一下,下面回弹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底下伸了一个指头顶了顶他的手心。
他站起来,继续走。石头在前面,比昨天在船上看到的更大。边缘埋在灰面以下,露出来的部分大约齐腰高,表面平滑,灰白色的石质带着细密的打磨痕迹,一列一列平行排列,像是被人拿砂石反复磨过很多年。
正中央的凹坑还在。空着。
他蹲在凹坑前面。昨天他把戒指拿走之后,凹坑底部露出来的是一层更细更密的打磨纹路,比石头表面的纹路密了一倍不止。他伸手,用灰化的食指碰了一下凹坑底部。
指头碰到凹坑的那一瞬间,他整个右臂麻了。不是电那种麻,是凉的,凉意从指尖灌进去,顺着血管一直走到锁骨下方停住。他没缩手,把指头在凹坑底部按了一下——他感觉到石头下面有一个心跳。不是他的心跳,是另一个节奏,比他的慢,每一下之间隔着很长的停顿。
八十一拍。停。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