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跟小温拍过一个视频,就是你们从飞机上跳伞那段儿……」
贺天然一愣: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父亲没去看儿子,而是依旧望著已经入土的父亲,望著墓碑上那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脸上浮现出一抹遥远的笑意:
「我记得你当时在飞机上说,你有一种弑父情节。
你喜欢在高空之上享受飞行的乐趣,从而摆脱一种束缚;你当导演,在片场时掌控那些人物角色的命运,从而获得了一种类似于父权的权力,这些都让你有了一种掌控著自己人生的动力。
其实我跟你一样,儿子。
你爷爷还在的时候,他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他让我学著守住贺家的生意,我就去玩摇滚、写代码,还嚷嚷著早晚要买一艘船,什么都不管,满世界漂,在这方面,我们父子确实很像,但我还是觉得我比你要叛逆些。」
「后来你买了你的船,我也买了我的飞机啊。」
「是啊,我们都买了长大后属于自己的玩具……」
贺盼山笑了一声:
「一艘真能环游世界的蓝水帆船,可这么多年,它开得最多的地方,还是港城附近那几片海,最大的用处,就是载著我和几个老朋友出去钓鱼。你呢,儿子?你那架直升机,今年又飞了几次?电影又拍了多少呢?能让你享受到掌控人生乐趣的东西,我们都应该很积极才对啊。」
「我……是因为还有各种各样的事。」
「所以我们都不是走不了,而是每次可以走的时候,都选择了留下……换而言之,你开始理解我了,对吗?」
贺天然不想认同父亲这句话,因为这会让他觉得与贺盼山越来越像,可是他又找不到别的什么说辞,来反驳父亲的发言。
似乎作为一个过来人的贺盼山眨眼之间就懂得了贺天然心里的那股纠结,他重新转过头,看向儿子,竟是难得的主动安慰道:
「儿子,跟父亲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不代表你就长大了;最后走回父亲替你安排的那条路,也不代表你认输了。
以前你一跟我对著干,我就觉得你是在重演我跟你爷爷那些破事,明明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却非要先反对父亲,好像只要赢过老子,就能证明自己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