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光着脚丫子，拖着那把生锈的锄头，大喇喇地拨开人群往里挤。旁边几个穿着打着补丁粗布麻衣的村民被他挤得东倒西歪，刚想开口骂娘，瞅见他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又把脏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长乐挽着个破竹篮子，篮子里垫着几张发黄的干荷叶，低着头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股子乡下小媳妇受气包的模样，装得那是炉火纯青。

“借光借光，都别围着了。没瞅见地上这老头都快抽过去了？”程龙用大脚趾抠了抠泥地，踢飞一颗小石子，正好砸在泥水坑旁边一只正在吸血的绿头苍蝇上。“啪”的一声，苍蝇被砸成一团绿水。他拿袖子在下巴上蹭了蹭汗，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吊儿郎当地说：“散开散开，让点新鲜空气进来。再这么闷着，好人也得被你们这帮人身上的汗馊味给熏死。”

泥水坑里那老头翻着白眼，浑身抽得跟癫痫发作似的。他那张老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嘴角直往外冒白沫，白沫里还夹着几根没消化的烂菜叶子。旁边蹲着个满脸麻子、身上背着个破药箱的中年汉子，正急得满头大汗。他手里捏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针，手哆嗦得跟筛糠一样，怎么也扎不进老头的人中里。

“哎哟喂，王大夫，您这手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似的，这针还能扎准不？”旁边一个塌鼻梁的胖大婶双手叉腰，扯着破锣嗓子瞎指挥。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去抠牙缝里的韭菜叶，抠出来随手往地上一弹，正弹在程龙脚边。“要不您给这老张头灌点童子尿？俺家刚子早上刚尿的，热乎着呢，都在夜壶里攒着。”

那王大夫被胖大婶一通瞎嚷嚷，急得直跺脚，脚上的破草鞋在泥水坑里踩得啪嗒响，溅起几滴黄泥水，正好落在老张头的脸上。他用沾着泥巴的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个无知妇人懂个屁！这老张头是中了暑气，邪火攻心。童子尿管啥用？得放血！得在他十根手指头上放血，把毒血挤出来！”

“放血？你这针锈得跟废铁钉一样，扎进去这老头不中暑也得得破伤风。”程龙在一旁听得直乐。他把锄头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小泥坑，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抱胸，斜着眼瞅着那满脸麻子的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