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德吉赶到码头时,脸上的倦色还没褪尽。
他是门下省官员,四十出头,在开京见过不少阵仗。
但站在光州栈桥尽头,看见海面上那片越来越近的帆影时,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兵士、衙役、苦力、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一片,都仰着头朝海面望。
崔德吉走到朴常身旁,低声问:“光州港能停多少船?”
朴常道:“大船可停五六艘,小船十余艘。再多就要搁浅了。”
崔德吉道:“他们不会全停进来。领头的进来问路,其余在外海下锚。”
朴常问:“要不要派人出海去迎?”
崔德吉沉默片刻,道:“迎。但不能先迎。”
他转身,目光扫过码头:“你派一艘小船,载着本官的使节旗出海。”
“到大船跟前,告诉他们,光州已接到朝廷诏令,全力配合大唐天兵。”
“问他们,是要靠岸补给,还是继续南下。”
朴常问:“若他们要靠岸呢?”
崔德吉道:“那就让他们靠,码头清出来,淡水备好,本官亲自在码头上等。”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本官在码头上等,不是以高丽使臣的身份等,是以藩臣之礼,迎上国天兵。”
外海,大唐先遣军旗舰上。
胡进思站在船头,手扶船舷,花白头发被海风吹得翻动。
他身后,余安从舱中出来,递上一只水囊:“老令公,喝口水。”
“再有两刻钟就到光州了。”
胡进思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目光仍望着前方海岸:“光州过后,离釜山还有多远?”
余安道:“沿海南下,过高兴、宝城、康津,再到海南、莞岛,折向东,经丽水、顺天,一路到釜山。”
胡进思点头:“传令,大军在光州休整两日。”
“这一路从登州下来,老夫都有点乏了。”
余安道:“是。船队虽无大损,但连行了数日,水手疲惫,有几艘船的帆索也磨得厉害,正好检修。”
“光州港虽不大,淡水却足。”
“休整两日后沿海南下,养足了精神,后面更快。”
胡进思道:“光州是高丽的地盘。咱们靠岸补给,务必严明军纪。”
“告诉儿郎们,这是藩国之地,不是敌境。”
“谁敢仗势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