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拧到最亮。
陈大炮把线装小本移到灯正下方。纸页泛黄,有几处被汗渍浸过,字迹洇开了边角,但每一笔都辨得清。
雷定远靠在床头,眼睛盯着本子,拐杖横在腿上。
“玉莲。”陈大炮朝门口喊了一声。
林玉莲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支铅笔和半沓裁好的白纸。她扫了一眼灰工装男人,停了半拍,然后在桌边坐下。
“记。”陈大炮说。
灰工装男人看了林玉莲一眼,又看向雷定远。
雷定远点了下头。
“她是炮子的儿媳妇。林怀秋的女儿。”
灰工装男人的眉心松了一丝。
“林怀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再多问。
他翻开线装本第一页。
“孟家三代。”他的食指点住第一行。
“第一代,孟维德。一九四八年叛变,改名孟庆安,带着旧关系潜入华北军需系统。”
陈大炮问:“人呢?”
“一九六二年病死,胃癌。走之前把两个儿子安排好了。”
灰工装男人翻到第三页。纸面上画着一张简陋的树形图,两条线从“孟维德”往下分叉。
“长子孟庆海。负责东南沿海走私线,对外联络,跟港岛、南洋的接头人由他管。”
陈大炮的拇指按住纸面。
“次子呢?”
“次子孟凡清。”
灰工装男人的声音慢了半拍。
“负责渗透上头。”
林玉莲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雷定远的搪瓷缸端起来,在嘴边停了一息,又原封搁回去。
陈大炮盯着那个名字。
“他用的是真名?”
“真名假身份。孟维德死之前给次子铺了路——军需系统里的旧关系帮他造了一套完整的档案。籍贯、学历、师承,全是编的。”
“他不是厨师出身?”
“不是。”
灰工装男人的眼皮压了下来,只剩一条缝盯着陈大炮。
“他是情报员出身。学厨是后来的事。孟维德在内部找了个退下来的老灶师傅,关起门来教了两年。那师傅手艺不差,次子又学得快。进后灶之前,刀工已经撑得住场面。”
齐福贵临终前说的那句话突然从陈大炮脑子里翻了上来——“刀法里的习惯变了,原来抬腕高的人后来抬得低了”。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