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爬上崖壁,蹲在杜荷旁边,“他的黑马刚刚到了谷口。我的箭落在蛇窝前面。他看到那只箭就知道我在这里。”
“他知道你是谁?”
“他知道。”薛仁贵把弓弦拉满的姿势很慢很安静,“九岁那年他在绛州北山教我射箭,用的就是这种雁翎箭。箭羽上缺了一根,是他亲手剪的。他说这支箭留给你,将来你长大了,把这支箭射回来,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谷口的圆石头上,那支雁翎箭直直地插着。箭羽缺了一根,在风中轻轻地转动。
谷口那头,一匹黑马停住了。
马上的人没有进谷。他只是看着崖壁上那支箭。看了很久。然后他摘下自己腰间的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满,射,了。箭飞过来,钉在薛仁贵头顶三尺的一棵松树上。箭身上刻着三个高句丽字。
薛仁贵拔下来看了一眼。
“写的什么?”
“你长大了。”
薛仁贵把箭折成两段,一段收进箭袋里,一段扔下了崖壁。
“撤吧。他今天不会再打了。”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打过招呼。在战场上,师父跟徒弟打完招呼,就不打了。这是他的规矩。”
杜荷看着谷口那匹黑马掉头,消失在晨雾里。高句丽的步兵也开始往南撤。攻城弩的残骸被扔在谷底,没人收。十二架攻城弩。三家的工匠至少要做三个月才能造出来。
盖马道上压了三天的乌云终于开始往下落雨了。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把山石上所有的血都冲成淡红色的雨。
程咬金坐在石头上,把斧子往旁边一搁,浑身上下全湿透了。他抬头看着杜荷。
“杜家小子,今天要不是你说往下冲,老子的弩手得死一半。”
“不是我。是薛仁贵发现的攻城弩射角有死角。”
“你少替他揽功劳。”程咬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骂了一句,“这小子跟你配合打的仗简直像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杜荷差点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师父”。他忍住了。
雨下了很久。行营的篝火全浇灭了。杜荷坐在帐篷里,膝盖上敷着薛仁贵帮他碾的草药。薛仁贵蹲在帐篷口,把那支折断的雁翎箭从箭袋里拿出来,对着帐外的天光看了很久。
“他说我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