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阵。守粮仓的兵是后勤兵,不是野战兵。他们从睡梦中被火光惊醒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组织反击,是跑去救粮。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保住这些粮食。粮食没了,他们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薛仁贵算准了这一点。
他在守兵冲出营房之前,提前在每一座粮仓和营房之间的通道上撒了铁蒺藜。黑暗中踩中蒺藜的守兵发出一片惨叫,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全摔在地上。后面的人挤成一团,踩在摔倒的同伴身上,又被更多的铁蒺藜扎穿了脚掌。从营房到粮仓不到一百步,这一百步在黑暗中变成了一条趟不过去的荆棘路。
薛仁贵站在粮仓前面,把弓拉满。
他没有射人。他射的是营房门口堆着的备用松脂桶。箭头上绑了一点浸了油的麻布,飞到桶前面的时候已经烧成了火球。箭钉在松脂桶的正中间。一声闷响。营房门口烧成了一堵火墙。守兵被困在营房和火墙之间,进不了粮仓,也退不回营房。
“撤!”薛仁贵吼了一声。
三队人从各自的方向往栅栏外面撤。薛仁贵在最后面,边撤边回头数人。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去的人,他都在心里记了一个数。数到三十的时候他还在等。没有人再跑出来了。
他转身跑出栅栏,追上前面的队伍。火光照在他的背后,把他和他的弓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跑出地狱的人。
后山脊上,杜荷看着六朵火焰把牛尾岭上方的夜空烧成了橘红色。他数时间。从第一朵火苗窜起到最后一队人撤出栅栏,不到半个时辰。薛仁贵做到了。
第一队人从山路上跑回来的时候,杜荷站在路边数人。三十个。第二队。三十个。第三队,薛仁贵走在最后。三十个。三队九十个人,一个不少。牛尾岭的夜火在他们身后烧得越来越旺,火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脸上全是黑灰和汗。
杜荷看着薛仁贵站在面前。他的弓背上沾满了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杜荷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不是兴奋,不是得意。是一种很安静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炽热。
“六座粮仓全烧了。”薛仁贵说。
“有没有人受伤?”
“三个崴了脚。两个被飞出来的木炭烫了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