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综眯起眼睛看了杜荷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但杜公子，你记住一件事，你爹当年也和五姓七望做过交易。交易做完之后，他保住了户部的独立。五姓没有把手伸进度支司。这是你爹用他一个人的面子和门阀换来的。你现在做的这份报告，是在延续你爹当年没做完的事。但你要想清楚，你手里没有你爹当年的筹码。你没有官职。没有封爵。你只有一群在暗处帮你的人和一个在太庙里上香的晋王。这些筹码加起来撑不住多久。”

“我知道。”

“那你的底气是什么？”

“我爹那句写在军报末页上的话：凡所谋者，不为今日计，为十年后计。我加一句：不为自身计，为能接住这份报告的人计。”

崔元综看着杜荷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批他的公文。

“去吧。你欠崔家的一夜，我替你记着。”

杜荷走出太府寺的时候，七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朱雀大街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烫，隔着一层布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往上窜的热气。他站在街边的一棵槐树下面，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在想一件事。五姓七望跟长孙无忌到底是什么关系。崔元综说崔家不希望长孙无忌知道这份报告的存在。这说明门阀和长孙无忌之间不是利益同盟。是两股互相利用也互相提防的力量。长孙无忌的权力根基在朝堂上，在李世民对他的信任里。而门阀的根基在社会底层，在每一座县衙的账房里。

“如果他们两个不是一条心，中间就有缝隙。”杜荷把手帕叠好收进袖子里。他想到了郑方。郑方在长孙无忌和城阳之间守了九年的缝隙。杜荷现在要守的是一条更大的缝隙，在长孙无忌和五姓之间。

只要有缝隙，就有能插进去的东西。

七月中旬，狄仁杰把四门商税报告的第一版草稿送到了公主府。厚厚一摞纸。每一页都写着长安四门最近一个月的货物进出数据。数据不全，很多栏是空的。但框架已经立起来了。

“空着的这些栏什么时候能填上？”杜荷问他。

“等王署丞那边的入库数据多攒两个月。还有四门监那边，需要有人去打通。四门监的人看城门一辈子，不太愿意多记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