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从灶台上端起那壶热了的酒。
酒很烫。
他隔着袖子端着壶柄喝了一口。
舌头上暖开的那一小片温度让他从四天路上的晨风里缓了回来。
“曹校尉在太原军驿当教头——他手下受训的府兵里有几个是赵国公的旧部。这几个人被调来雀鼠谷伏击我。”
“发的是一笔现银。银子的来源——穆仲秋从那本名册里翻出来一笔短期拆借,出借方是赵国公府的账房张昌,借钱方是太原军驿的后勤采办。”
“采办拿到这笔钱后不到两天,太原市面上就有三个刀手各自收到了一笔数额相等的现银——每个人拿到的数额都一样。三份同等数额的银两。这是杀手的规矩:不分目标大小,只管出动人数。每人一份,不多不少。”
“但有一件事说不通。”
程咬金把斧子竖起来靠在灶台边上。
斧刃反光,把灶房里的烟影子劈成两半。
“赵国公在上次太极殿跟你面对面博弈之后,已经被陛下限制在了兵部尚书的边界里。他派曹校尉去伏击你——如果成功了,他拿不到任何好处。你在太原发现的证据是被你贴了格式条原样封存在铁皮柜里的。”
“你人死了——格式条还在。证据链不会因为你的死而消失。赵国公不会做这种没有退路的事。他从来都是在退路上多做文章,而不是赌击杀不留痕。”
“所以伏击的主意不是赵国公自己的。是有人替他出的。这个人能同时接触到赵国公外围的旧部信息、太原军驿的人员调动、以及曹校尉那一脉府兵教头的联络方式。这个人不在赵国公府的核心圈子里。”
“他在一个能同时看到魏王府旧部和赵国公外围灰区的交叉点上。”
杜荷把柴火棍重新拿起来。
在灶前地砖上‘赵’字旁边画了一个较小的圈。
“崔元综。博陵崔氏在长安的话事人。他手里有太原到洛阳的核销记录。他名下有一百多笔短缴转入的记录对接人是张昌。”
“赵国公府的活页系统每一次往太原调暗粮之前,都需要从崔家木门后面的那扇窗取一个经手人的签名。”
“所以赵国公的外围人员名单——崔元综也有一份。他是唯一一个能同时知道曹校尉在太原、知道张昌的账从哪条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