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行军装,腰间挂着那把雁翎弓。
弓弦是新换的。
弓臂上的旧漆有几道很深的新划痕——是在高昌前线留下的。
他瘦了一圈但眼神比去西域之前更稳了。
“先生。太原到长安的官道沿途有七个驿站。正常速度四天到。快马三天。两个人在路上——”
“正常速度走。不用赶。太原城里还有人在等我们——他们等了一年多了。不差这一天。”
两个人骑马出了长安东门。
官道两边是五月的麦田。麦子已经开始灌浆,青色里透着一层很淡的黄。
从长安到太原的官道走渭北穿过河东,一路向北,沿途经过同州、蒲州、绛州,过了绛州就进了太原府的辖界。
这条路杜荷从没走过。
但他父亲走过很多次。
武德年间杜如晦从洛阳往太原调粮,贞观初年他从长安往太原府送度支核算章程,贞观十一年他在太原管了半年的北都行宫粮料审计。
每一次都是骑着马沿着同一条官道来来回,回。
出城大约二十里,路过一处废弃的老驿站。
驿站旁边的土台上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
杜荷在马上偏头看了一眼——是矮槐。太原品种的矮槐。
这棵矮槐出现在长安近郊而不是太原,说明它是在武德年间被人从太原带过来移栽的。
移栽的人是谁——土台旁边只剩一块被风雨剥蚀得几乎看不清字的石碑。
杜荷翻身下马走到石碑前,蹲下去用手拨开碑上的青苔。
碑上的字还剩下最后两行勉强可以辨认:武德七年洛阳转运太原粮草调度站。
经办人——杜如晦。
他父亲在武德七年把一棵太原矮槐移栽到了长安近郊的粮草调度站旁边。
这棵树长到今天已经歪了——但还活着。
树下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他父亲的名字。
这块碑如果没有人来拨开青苔,再过几年就会被完全埋进土里。
而杜荷只是恰巧路过。
恰巧偏头看了一眼。
“先生——你认识这棵树?”
“不认识。但认识种树的人。”
杜荷翻身上马。
继续往北。
矮槐的影子在身后越来越小。
前方的官道笔直地伸进了渭北平原的尽头。
四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