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早就吃过,桌上还撂着半碗没收拾的玉米糊糊。
媳妇在灶台边刷着锅,铁锅蹭得滋滋响。儿子周强,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垂着肩膀坐在炕沿,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闷头一言不发。
一家人晚饭过后,没开电视,就凑在炕桌旁边,算是开这个家里最难的一次家庭小会。
周卫国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重重呼出一口白气,方才跟顾三通电话那番话,沉甸甸压在心上。他指尖轻轻磕了磕炕桌边沿,叹了一口长气:“跟老顾……电话打完了?”
他嗓子沙沙的,抬手揉了揉眉心,“唉,人家也把实底跟咱交透了,工作那门路啊,人家手上真是没有,顶多呢,能帮咱孩子提前寻摸个落脚的房子,刚到那儿那两天,领着认认大街小巷。再多的,人家也扛不住,兜不起咱。”
这话一落,屋里静了下来,只听见灶房锅碗轻微碰撞的声响……
周婶子手上还攥着捆包袱的布绳,听见这话猛地抬眼,满脸都是诧异,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哎?老顾他不是早早就南下过去了么?怎么连份活儿都不能提前给咱张罗张罗?莫不是现在日子过舒坦了,就不愿伸手拉扯咱们一把了?你们好歹认识那么多年,当年他做医疗行业,你明里暗里帮他多少?这人怎么忘本呢?”
周卫国闻言,手指重重磕了一下炕桌沿,脸色沉了几分,叹了口粗气。
“你可别瞎说这种话。现如今哪儿的日子都不好熬。再说,当年我不过就是多跟他说几句话,时不时提点提点,真要是大事儿重事儿,咱也没帮上人家什么,说白了,咱跟人家,也不是实打实的骨肉亲戚。
人家愿意搭把手,那是情分;不肯帮,那也是本分。
你要是心里抱着这份指望去,那咱干脆就别往南边去。
真到那边稍有一点不顺心,积攒这么多年的老交情,那可就彻底毁了。就这肯帮咱寻摸个住处,还是看在早年相识一场的情分上。”
儿子周强也抬起来头,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一半向往,身子微微往前欠了欠,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爸,那……那咱真就得奔南边去?
合着顾叔就只管帮租个房子?旁的啥忙都帮不上?那到了广东,大大小小全都得靠我自己?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