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袄,肩上挎个药箱,手里还攥着根探路的木棍。
他抬手摸脸,脸还是自己的脸,就是凉,冻得木木的。
这时远处有铃声顺着风飘过来,陈十安循着声音看过去,眼前的雪幕里走出一个人。
这人二十多岁年纪,戴顶狗皮帽子,身着旧棉袍,同样背着药箱,眉毛上挂着霜,深一脚浅一脚蹚着雪,走得还挺乐呵,大风雪里哼哼着小调。
陈十安的呼吸一滞。
那张脸很年轻,可那眉眼,那撇嘴的劲儿,那只冻得通红的大鼻子,他闭上眼都认得。
年轻人蹚到跟前,拿袖子抹了把脸,上下打量他,咧嘴一笑。
“这位小兄弟,瞅着面善啊。”
陈十安张了张嘴,嗓子却哽住了。
眼前这个人,后来活了一百多岁,抠门又贪吃,骂人嗓门能传二里地,却总是拿命守护着自己。
如今他站在雪地里,二十郎当岁,正冲他咧嘴笑。
“咋,冻傻了?”年轻人拿木棍虚点他,“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人,遇到野猪可就糟了。”
“我是个游方的郎中。”陈十安咽口唾沫,“在这里迷了方向。”
“郎中?”年轻人眼睛一亮,凑近了,鼻子抽了抽,“哎呀妈呀,同行啊!”
陈十安心里咯噔一下,身上挎着的箱子里装的是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都会看些啥病?”
“虚病。”陈十安随口说,“惊吓,癔症,小儿夜啼。”
年轻人脸上的笑一顿,再咧开的时候,亲热里多了三分打量。
“巧了。”他说,“我也是治虚病的。”
雪地里,两个治虚病的郎中互相打量。
“这年头顶风冒雪赶路的虚病郎中,可不多见。”年轻人把药箱往肩上颠了颠,“世道乱,胡子多,奉天又让小矮子占了,正经大夫都猫起来了,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嘎哈?”
“因为穷。”陈十安说,“不出来就得饿死。”
“这倒是句实在话。”年轻人乐了,“我就住前头山里。天眼瞅就黑透了,这雪还得下,你一个人蹚不出去。这样吧,你先跟我上山,好歹对付一宿。”
“那敢情好。”陈十安装模做样的闻,“还没请教,您贵姓?”
“免贵姓陈,陈镇岳。”
陈十安心跳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