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从容与那里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他牵着马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不急不忙。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响,清冷得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他忽然不想回去了。
回去也是满屋子的冷风和卷宗,远不如那个小东西在灯下叽叽喳喳来得暖和。
谢令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只要一想起宛婠,他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就会不自觉地软下去几分,像是冰壳底下裂开了一道口子,有温热的东西慢慢渗出来。
他翻身上马,漫无目的地在京城里走。
夜色渐沉,街两旁的铺子早打了烊,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隐隐传出行令声和嬉笑声。
谢令充耳不闻,只由着马儿往前走,不知怎的,就拐进了一条极窄极旧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座废弃的宅子,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野草从墙根一直长到半扇木门上。
那门早就倒了,歪在一边,被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谢令在巷口勒住马,抬头望着那座荒宅,眼神渐渐深了。
就是这里。
他记得很清楚。
那一年他九岁,因为侧妃的挑拨,他父亲当着满府人的面将他从校场拖回来,用马鞭抽了二十鞭,罚他跪在太阳底下一天一夜。
他娘死得早,镇北王又在气头上,没人敢给他送一口水。
他跪的很久很久,久到两条腿已经没了知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记得自己当时最强烈的念头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而是恨。
恨这府里的人,恨他父亲,恨那个唆使侧妃给他使绊子的贱妇,恨所有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人。
后来他趁着守夜的小厮打盹,从侧门跑了出去。
九岁的孩子,穿着被鞭子抽烂的衣服,赤着脚在巷子里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
最后他跑到了这座废宅里,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那时候想,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人会管他的死活。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又软又脆,像挂在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响了:“你是在哭吗?”
谢令猛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站在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