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她把陆振华从车上扶下来,往屋里走,嘴里还在念叨:“破路,破城,破骡子,破车夫——老娘这一路是倒了什么霉,碰上你们这群拖后腿的东西。”
“照顾一个陆振华就够烦了,还要照顾陈安邦,老娘是欠了你们陈家的是不是……”
她又去把陈安邦拽着扶到干草堆上坐下,动作比骂声轻得多。
王雪琴恶狠狠地看着陈安邦,她真想放手让他摔个狗吃屎!
做完这些之后她蹲下来拨火,树枝在火堆里翻了几下,火苗从灰烬底下蹿起来,把她的脸照得发红。
她蹲在那儿,没有再出声了。
陈安邦靠着墙,看着火堆,又看了看蜷在火堆另一侧的王雪琴。
他想起她刚才骂人时候的样子——骂车夫、骂骡子、骂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重得跟两座山似的”——她骂得唾沫横飞,但她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架车、找地方、铺干草、生火。
骂人的时候她没停手,骂完了她也没歇着。
他在心里把这几天的事情又翻了一遍,他发现每次都是这样——反反复复,王雪琴骂得最凶的时候,手上的活也干得最快。
她骂了前面忘记后面,什么都记不住!
他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喜欢骂人的人,好像几辈子没说过话一样,全攒着一次性说完。
陆振华闭着眼,但他的耳朵一直没合上。
王雪琴的那些话从他头顶穿过去,他知道她为什么要叨叨没完。
不是为了刺激谁打压谁,是因为她累了急了。
她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谋略,脑子里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累了急了就说不出别的话来。
只是大声骂人来发泄她的急躁委屈害怕。
他闭着眼,想起她年轻的时候在东北。
有一次雪天赶路,马跑不动了,她以为要跟着他死在冰天雪地里,也像这么骂。
骂天、骂地、骂马、骂路、骂他。
他那时候觉得她闹腾,现在他听着那些骂声,只觉得安稳。
她说个不停,说明她还撑得住。
她不说了沉默了,才是真的出事了。
火堆烧大起来了,把破屋的半面墙照得发亮。
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一瞬间,陈安邦竟然从王雪琴身上看到了可怜。
一个女人,还是脑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