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升见他不问银铺,心下倒是一安,顺着张咏话头就认了,“就算我拿了一文钱,又不是大罪过,你怎敢这般相辱?”
张咏冷笑,“辱你,我还敢杀你!”
冯升为之气结,把脖子往前一梗,“来来来!某头颅在此,你敢杀,我敬你……”
张咏眼睛都没眨,拔出黑漆鞘长剑,利索地斩下,倒像劈开半截木头。
冯升头颅先歪后掉,滚到台阶下,还沾了半脸灰。
血从那半截腔子里猛喷出来,高过烛台,把案面都溅得滚热。
几个小吏脸上,手上全是血点子,惊恐地望着张咏,先后瘫在地上。
陈进更是哏喽一声晕死过去。
张咏往后退了半步避让喷溅,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剑环顾屋内,“本官只见过求饶的。伸头求死的,倒是头一回见。好,本官成全你!”
库房里寂如停柩之室,静如荒野之祠。
一时间,只能听见鲜血滴在青砖上的轻微声响。
嘀嗒,嘀嗒,宛如漏壶。
有个管秤的老吏只觉肝胆如裂,终于撑不住,“明府……饶命!小人说!小人全说啊!”
张咏瞥了他一眼,把剑还鞘,面无表情坐回案后,“总算有个识时务的,你且先说说,这记号钱是怎么回事?”
那秤吏也不知是吓得狠了,还是有些积怨,直筒倒豆子般,一口气全招了。
“县库每年有钱粮出入。茶税又常收碎银子,都要倾成官锭。一进一出,总有一两成火耗。陈押司妻兄冯星,在城南开银铺,就接了这宗事。”
“陈押司把耗数做到三成。多出来的,就由库子、秤子、银铺各分润些。起初只分银耗子,后来胆子大了,库里别的好东西,也拿出去卖。”
“卖的银钱,都存在银铺里,冯星替我们做账。铜钱太沉,拿多了也显眼。陈押司就想出记号钱的法子,需要用钱时拿到银铺,就按账支银。”
“一枚记号钱,可取十两银子,或者十贯钱。小人这些年……攒了九枚记号钱,取过三枚,剩下六枚藏在家中。”
张咏听得点头,“冯升今日拿这钱,是要去支什么,你可知情?”
秤吏低着头擦了把汗,连忙回道,“听说后日是冯老爹摆寿。他要支十贯钱,想必是今日下值后换了钱,好买寿礼。”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