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箭在弦上,断无自撤之理;有老成的官员出列主稳,说社稷安危,重于一时之胜负。两班人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
御座之上,李二始终不语,只一一看过去,把每张脸、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直到殿中渐渐争不出新话了,李二才面无表情地转向文臣班首:“玄龄,你说。”
房玄龄出列,先向萧瑀拱了拱手,才开口:“萧公三笔账,臣笔笔都认。可臣这里也有一笔账,请萧公听一听。”
“大军一撤,会是什么光景--”房玄龄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钉在殿中,“突厥人会说,唐军怕了;薛延陀的夷男,会立刻掉头去舔颉利的靴子;三国会说,大唐不过如此--今日退一尺,明日他们就敢进一丈。撤军令一下,白道、金河、落雁谷,几十万将士拿命换回来的声势,一夜归零。”
“萧公说,鱼在网里,早擒晚擒都一样。可臣以为--”房玄龄一顿,“网这个东西,提着的时候,鱼是鱼;手一松,网就破了。六十万大军顿兵城下,困住的不只是颉利一个人,是整个草原的胆。这一撤,颉利复振,附庸复聚,百万大军卷土重来--到那时再想围一次,敢问萧公,拿什么围?”
萧瑀须发皆张:“房仆射!西南的烽烟,你当看不见么?陇右若失--”
“陇右失不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自宗室班里响起。
满朝循声望去--蜀王李恪,出列。
李二抬了抬眼皮:“说。”
“是。”李恪走到殿中,先向萧瑀一揖,又向御座一揖,不卑不亢,“父皇,儿臣掌着金衣卫衙署,三国各方的暗线回报,儿臣昨夜核了一整夜。儿臣只说三桩事。”
“其一,吐蕃。禄东赞五万人马,嫡系不过万余,余者皆是强征的附庸部落。他连下的两座边寨,皆是烽燧小寨,守军各五十人,早已全身退入松州城--一人一马都没有折损。攻寨那日,吐蕃人本可穷追,追至半途,自己停了。”
“其二,大食。两万前军,跋涉万里,粮草只够两个月。儿臣请问诸公--一支粮仅两月的客军,越过万里流沙而来,它是来拼命的,还是来做样子的?”
“其三,吐谷浑。伏允亲至,攻得最凶--可他的攻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