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在结算的末尾,写了这样一句:
“臣观此账,痛陈一事:往后,再无仗可打,臣等,再无此等进项了。”
这句玩笑话,李二看了,朱批:“传旨申饬,罚俸一月。所罚之俸,转入医学院义诊。”
“另:此等'无仗可打'之忧,愿朕的子孙,世世代代,都有。”
战后的天下,格局一新。
大食既灭,西边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与大食斗了数百年的拂菻,第一时间遣使,漂洋过海,来长安“入贡称藩”;波斯的余部,紧随其后;更远方的邦国,闻风而动。一时间,长安的鸿胪寺,各国使团的驿馆全部住满,新建驿馆的工料,批了三次。
万国来朝的雏形,就此,立了起来。
这一年,还有一件安静的收笔。
云山的疗养院里,李靖,把他的《六军镜》,最后校订完毕,付梓刊行。
刊行本的全名,是《六军镜·补注合刊》。正文,是老军神毕生的兵法;补注,是北伐以来,诸位将领的战例总结:空战、炮战、电报调度、铁路运兵、河权……李靖在序言里,把这些,统称为“新战法”,并写下了那句,被后世兵家奉为圭臬的话:
“兵无常势,法无定法。”
“此书所载,亦一时之法。后之来者,当有胜于此书者。如此,则老夫著书之意,成矣。”
书成之日,朝廷下旨,颁行军中,武学生员,人手一册。
李靖捧着刚刊出的样书,坐在云山的廊下,晒着太阳,翻了很久。
而后,他让身边的学生,代他给安国公,传一句口信。
口信,只有一句:
“老夫的书,写完了。”
“往后的,看你们的了。”
这一年,李泽轩三十四岁。
庆功宴前夜,安国公府。
韩雨惜替他换上赴宴的朝服,忽然问:“又一个国,灭了。这回,天下该太平了吧?”
李泽轩扣着玉带,沉默了片刻:“还剩最后一个。”
“打完那一个呢?”
“打完那一个……”他望着窗外长安的万家灯火,“就再也不打了。”
李长安已经十三岁,在旁边临帖,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阿爹,先生讲了,兵者,不祥之器。”
李泽轩笑了,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先生讲得对。所以为父得去,把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