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年,二月。博多湾。
对马覆灭的消息,传到博多,只用了一日。
可九州联军的军帐里,没有恐慌。有的是,愤怒,和一股被冒犯的憋屈。
“懦夫!”西境第一豪族的家督,联军统帅,把军报拍在案上,“唐人不敢来博多!他们躲在对马烧船。他们怕了!”
“三万对六万,他们纵有铁船,登不了岸!”
帐中的豪族们,轰然应和。可散帐之后,筑后的老豪族,私下里跟自家的家臣嘀咕了一句:“对马的船,是怎么没的,咱们都听了信儿了。一百多条船,半日。”
“半日啊。”老人望着帐外的海,“这仗,怕不是'半渡击之'那么便宜。”
“可话说回来……”老人又呷了口酒,“咱们除了在滩头等,还能怎么样?出海决战?拿什么,拿舢板,去撞铁山?”
这是这座岛,第一次面对“打不着的敌人”。他们把决战的一切都备好了,壕沟,礌石,刀阵,武勇。唯独没法备一样东西:
够得着唐军的东西。
二月十二,拂晓。
博多湾的海面上,起雾了。
这一夜,唐军的舰队,没有夜袭。泊在湾外三十里,灯火管制的军令,下了三遍。
陆营的运输舰上,将士们和衣而卧。打了三年操的兵,头一回上真阵,说不紧张的,没有。有个玄甲的老兵,把身边的愣头青们,聚到舱里,讲他爹当年阴山夜袭的故事。讲到“三十盏天灯一齐点,突厥人的王庭,一夜烧成了白地”,舱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所以,明早的天上……”老兵拍拍舱板,“咱们的人,在上面。”
“你们要做的,就一件事:等火起,等炮停,然后,按操典,下船,列阵,往前碾。”
“别的,都不用想。想了,腿会软。”
秦琼的孙儿,那个陆营队正,也在船上。出发前,祖父塞给了他一样东西。不是枪,是一根磨得发亮的马槊杆,秦琼年轻时用旧的。“枪,你扛不动。”老将军说,“杆,拿着。”
“看见它,就当爷爷跟你一起上岸。”
联军的滩头大营,十里连营。三万人的营盘,灶烟未起,哨兵缩在壕沟里打盹。连续几日的紧张,把人熬疲了。滩头的三道壕,湾后的滚木礌石,全都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