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帮厨的小子笑得直不起腰:“樊叔,这话叫将军听见,仔细你的皮。”
“听见怕什么。”老樊把勺子一磕,“老夫的粥熬得稠,将军也得喝。”
入夜,营地里听不见喊杀,只听得见锹镐声。挖壕的号子一起一伏,叮叮当当,顺着草原的夜风能传出十几里。老樊躺在毡帐里听着这动静,觉得踏实。他不知道什么叫合围,他只知道,这锹镐声每响一夜,大营就离突厥人的王庭近了一程。
一道道壕沟,像一把看不见的刻刀,在草原上刻出一圈圈不断缩小的弧线。
…………………………
突厥人当然不会干看着。
四月初一,夜。中军左翼一支三十人的运粮小队,在距离大营十五里的一处洼地遭了袭。
来的是一队狼骑,约莫千把人,自北面一处干河沟里杀出来,马蹄裹着毡,人手一支短矛。他们不冲军阵,不恋战,卷上来咬住粮队的尾巴,砍翻了殿后的二十几个民夫,烧了六辆粮车,等护粮的骑兵回身扑到,人家早已拨马没入了夜色里,追出十里,连影子都摸不着。
清点下来,阵亡民夫二十三人,伤十一人,折粮车六辆。
数目不大,可消息传开,中军各营的气氛,到底起了些变化。
阵亡的民夫当夜便抬了回来。中军有规矩:民夫与士卒同殓,裹尸、净面、录名,木牌上刻清籍贯姓名,待凯旋之日,一并送还乡梓。
老樊挤在人堆里看了一眼,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头一个木牌上刻的是:蓝田县刘家庄,刘栓柱。
那是跟他一个村的后生,出塞前他婆娘还烙了一摞锅盔,托老樊路上照看着点。二十三岁的年纪,家里的娃刚会喊爹。
收殓的老卒见老樊杵在那儿不动,拍了拍他:“认得?”
“一个村的。”老樊嗓子发干,“他……他是咋没的?”
“狼骑咬上来的时候,粮队正过洼地。”老卒把白布单子给刘栓柱盖好,声音平平的,“这小子没扔下车,抱着车辕不撒手,叫人家一矛挑了。护粮的弟兄回身把粮车抢了回来--六辆车,就他守的那辆没烧着。”
老樊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灶上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第二日熬粥,他把锅底最稠的那一勺,单独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