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四月十五。中军大帐。
自拔下三寨,唐军前锋距王庭,已不足百里。
站在中军大营的瞭望塔上,肉眼便能望见北面地平线上那条灰黑色的线--那是王庭连绵的营盘。六十万大军环王庭而营,壕沟、拒马、栅栏,一层套着一层,像一头蜷起身子的刺猬。
中军大帐里,军议已经吵了半个时辰。
“大总管!”程咬金的大嗓门震得帐顶的灰都往下掉,“末将请战!给俺老程两万人,趁着士气正旺,今夜就去踹他的南大营!拔寨那仗你也瞧见了--突厥人的寨子,如今就是个纸糊的玩意儿!”
“知节兄说得在理。”尉迟敬德沉声附和,“前锋距敌不足百里,三军求战心切。再围下去,怕是要围钝了。”
帐中诸将,有大半都跟着点头。玄甲军各营的校尉们个个摩拳擦掌--仗打到这个份上,谁都瞧得出来,突厥完了。亲手摘果子的时候到了,谁愿意干耗着?
李靖坐在帅位上,一直没有说话。
老军神听完了,才缓缓抬起眼皮,没有看请战的诸将,先看向舆图旁的刘仁轨。
“正则,报一报账。”
“是。”刘仁轨出列,手里捧着一册汇总簿,“灯侦与暗桩两相印证:王庭粮仓,自四月十日起,出粮逐日递减;各营炊烟,亲信部落减了三成,附庸残兵营--已经看不见炊烟了。附庸断粮已五日。照这个减法的势头推下去,至多四十日,亲信部落断粮;五十日,狼骑断粮。”
“再报咱们的。”
“我三路大军,存粮足支百日。云州、九原两处转运站,粮道畅通,两月无一站被劫。手榴弹库存两万四千枚,蓝田工坊月产万余枚,还在源源不断地运。”刘仁轨合上簿子,补了一句,“合围至今,我军伤亡合计三千二百余。若强攻王庭--末将参谋推演过,六十万困兽,壕深栅坚,纵有神雷铁甲,填进去的人命,十万打不住。”
帐中安静了下来。
李靖这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都听见了?”老军神的声音不高,“六十万死守之军,是困兽。困兽犹斗,这个道理,不用老夫教你们。咱们今日强攻坚寨,折了六百个儿郎--那只是一座两万人的寨子。王庭是六十万。”
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