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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油灯的火光里,老军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弟子,看了很久。
“几成把握?”
“天时占一半,人事占一半。”李泽轩迎着他的目光,“天时到了,九成。”
帐中静了片刻。
“好。”李靖缓缓道,“老夫给你压住阵脚--你的天时,老夫来等。”
他顿了顿,忽然问:“《六军镜》,带在身上?”
李泽轩一怔,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本翻旧了的兵书,双手捧着。
李靖看着那本书,目光有些悠远。半晌,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书脊上轻轻拍了拍。
“老夫这本书,写了一辈子,写尽了地上的仗。”老军神收回手,声音很轻,“可老夫没写过从天上打的仗--这一笔,等仗打完了,你替老夫补进去。”
李泽轩捧着兵书,只觉那薄薄一册书,忽然重得烫手。他退后一步,郑重一揖到底。
“末将,遵命。”
…………………………
四更天,师徒二人还未歇,中军电报房的译电兵,匆匆送进来一封加急急电。
电报是金衣卫长安衙署转来的,发自李恪。李靖就灯展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眉头,一点一点地锁紧了。
两桩事。
头一桩:大食国使团,已过昭武九姓故地,驼队三百余峰,直趋王庭--不出五日,必到。
第二桩:吐蕃于松州边境聚兵,数目不明,旗号不明,但边寨哨探已三次与其游骑照面。
李靖看完,把电报递给了李泽轩。
李泽轩看完,帐中师徒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颉利等的救兵,来了。三国那盘棋,落子了。
良久,李靖缓缓开口,只吩咐了一句:
“传令灯队--风,测得勤些。”
译电兵领命要走,又被叫住。
“再给东西两路各发一封。”老军神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东路李绩,遮断照旧,哨探加一倍--大食的驼队进了王庭之后,谈出什么章程,老夫要头一个知道。西路翼国公,金河防线不动,西南方向的游骑,放出去一百里。”
“是。”
电报房的滴答声,在四更天里又响了起来。一道道军令化作电波,越过草原,落进各路大营。
李泽轩立于帐中,望着舆图上那顶金顶牙帐的标记,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