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罪的表文,字字带泪,说伏允可汗如何“为边将所误”,如何“追悔莫及”。
李二收了谢罪表,不置可否。他看着跪在底下的使者,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话里有话:
“回去,告诉伏允。”
“他叩陇右那五万人马的账——”
帝王一字一字:
“朕,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那正使跪在丹墀之下,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颈,汗出如浆,把朝服的后背都浸透了。他连滚带爬地磕头,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回去,”李二看着他,声音不高,“把朕这句话,原封不动,带给伏允。一个字,都不许改。”
“臣……臣,遵旨……”
使团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出了宫门,那正使扶着墙,腿肚子还在转筋。副使凑上来,压低声音:“正使,这话……咱们怎么跟可汗回?”
“怎么回?”正使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劈了,“原话回!一个字都不敢改!你没听见吗——陛下说,一个字都不许改!”
副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一行人灰溜溜地回了客馆。当夜,吐谷浑使团的院里,灯亮了一宿。那封带回去的信,正使写了撕,撕了写,到天亮,信纸上反反复复,只有那句话——伏允叩陇右那五万人马的账,大唐的皇帝,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
七月初四,第三场召见,是吐蕃。
禄东赞亲自呈的国书。国书的措辞,是三拨使团里最巧的——字字恭维,句句无罪。通篇读下来,松州城下那一仗,成了“边将无知,擅启边衅”,末了还来一句“幸勿深怪”。
李二看完国书,没有恼,反而笑了。
“松赞干布,”帝王把国书搁在案上,对近臣道,“是个明白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明白人——才更要防。”
禄东赞在阶下,把这两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他垂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明白人才更要防”这六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
三场召见之间,李二特意命鸿胪寺,领着三国使臣,又“顺道”去看了一回太庙新入库的战利品。
这一回,看得比上回细。
八百余车金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