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互市每月的市况,与薛延陀各部的动向,职方司各有存档。你把两本档,按月对起来看。看上一年,你就懂了。”
年轻的官吏真的看了一年。一年后,他在自己的札记里写下:“互市旺之月,草原各部安分;互市因大雪断绝之月,边报必多。市场之线,稳于烽燧之烟。”
这份札记,后来成了职方司的必读篇目。
贞观四年春末,阴山互市的第一季度账目,随电报入京:羊毛收购八万担,官营初加工毛条五万担,南运在途;互市税入,十九万贯。
户部把这笔账,与前一年的岁入做了个对照,上呈御前的题本里,有一句朱笔都不敢轻易下结论的话:
“照此增势,不出三年,北疆互市之入,可抵中原一道赋。”
这道题本呈上去之后,李二批了四个字:“照此办。”
而这年春天的最后一件大事,发生在蓝田县,云山脚下的工坊里。
四月初三的夜里,工坊,灯火通明。
工坊最里间那座老原型机,占了半间屋子的笨重大家伙,今夜安静地蹲在角落里,像一头退役的老牛。而长案上,摆着它的“孙儿”:巴掌大的一个铁家伙,铜的缸,铁的轨,小小的飞轮,底下点着一盏酒精灯。
灯火燎着底座,座里的水,开了。
白汽顺着铜管,送进小小的汽缸,活塞动了,连杆推着飞轮。
转了。
一圈,又一圈,平稳,轻快,嗡嗡的声音细得像蜂鸣。
工坊里围着的匠人、学生,个个屏着呼吸。这些人里,一多半当年亲手装配过那台吃煤如吃米的原型机。可此刻,他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案上那个小飞轮,仿佛盯着的是一件活物。
阎少宁的手,颤巍巍地伸过去,指头碰了碰那小小的飞轮边缘,被轻轻弹开。他回过头,看着李泽轩,声音都变了调:
“小轩……当年那台原型机,吃几十斤好煤,才转半个时辰,还得歇两回……这个,就这一盏酒精灯……”
“烧一盏灯的酒精,”张鸿生喃喃地接了一句,“转到现在,两个时辰,没停。”
“做小了,力气才聚得住。”李泽轩看着那个转个不停的小轮子,笑了笑,“原型机证明的是能不能。这个小东西证明的,是往哪儿装。矿机、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