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城墙,从里往外,塌了一大段。
第三轮,未发。
唐军阵中,锣声响起,攻城的号令。
“降者免死!”
军阵里爆出的呐喊,山崩一样压向那座百年不败的崖城。而城头上的高昌守军,看着那个豁开的大口子,看着从烟尘里踏出来的唐军甲士,握着兵器的手,一只一只,垂了下去。
当天下午,申时。
交河城门,自内而开。新王麴智盛,素服出降,跪在大道中央,双手捧着的,是高昌的图籍户口册。
苏定方受降,依旧例,扶起降王,好言安抚。而后,他登上了交河的城头,在那段被轰塌的城墙豁口前,站了很久。
身后,副将们鱼贯登城。有人望着那个豁口咋舌:“这墙……几丈厚啊。三炮。”
苏定方没有接话。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拧开,把囊中没喝完的水,缓缓浇在了豁口下崩落的夯土上。
“传令全军,”他说,“给此役战殁的两百一十四名弟兄,立碑。碑上除了名字,加一句话。”
将军望着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天下无坚城',从此以后,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
高昌的善后,办得比战事更快。
苏定方进城当日,出了三道安民令:一,秋毫无犯,降者免罪;二,开仓放粮,赈济战时的饥民;三,前王麴文泰,以王礼安葬,谥曰“哀”。
谥号是长安定下来的。诏书上的解释只有一句:“国小而不处其卑,力少而不畏强,哀之。”
一句话,把麴文泰的一生,钉进了史册:不是暴君,不是庸主,是一个误判了大势的、可怜的聪明人。
新王麴智盛,随军解送长安。李二在太极殿见的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跪在丹墀下,头都不敢抬。李二没有为难他,赐了宅邸,授了官职,让他做了个散秩的闲官,在长安住了下来。
后来,麴智盛在长安,活得挺长。他把高昌的见闻,写成了一部书,叫《高昌旧事》,书里写他父亲的败亡,写唐军的火炮,写那穿碛而来的五万人,末章的一句话,被后世史家反复引用:
“吾父之败,非败于唐军。”
“败于,他以为沙碛还是从前的沙碛,唐人,还是从前的唐人。”
七月初三,捷报入京,随报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