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面,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又安静下去了。
崔大可听见窗外风吹过庄稼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夜色里慢慢地生长着,不急,也不停。
坐在那片黑暗里,把在西胡同听到的那些声音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于海棠的声音、刘建军的声音、他们在院子里边走边说话时那种自然而平顺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人用钢笔在崔大可脑子里描过一遍,清晰地立在那里,怎么也擦不掉。
崔大可想着自己和于海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那会算计于海棠成功后,两人领了证,那时候崔大可觉得只要日子长了,于海棠总会把自己算计的事翻过去,总会慢慢接受。
崔大可想着,时间久了,于海棠会想通的,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可时间没有替崔大可焐热于海棠,反倒把崔大可焐进去的那点东西连根拔了出来。
崔大可坐在黑暗中,把那些画面又过了一遍,忽然发现自己那时候之所以洋洋得意,是因为算准了于海棠要脸,算准了她不会闹,算准了她会把那件事咽下去。
崔大可算准了于海棠的反应,算准了她的沉默,算准了她会把这件事吞进肚子里,然后在自己面前活成一个妻子该有的样子。
但崔大可没有算到的,是于海棠咽下去的东西没有消化,只是沉在了她心底最底下,等自己走了,它就翻上来了。
崔大可知道刘建军是谁,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一个被踢到农场来协助管理的人,名义上挂着纠察队副队长的职务,实际上连轧钢厂的大门都很少能进。
刘建军在市革委有关系,在轧钢厂有权力,想捏死自己跟掐灭一根火柴差不多。
昨晚如果破门而入,冲进去又能怎么样?
刘建军和于海棠完全可以不认,崔大可拿不出证据,当场闹起来只会让自己更难收场。
想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崔大可自己也说不清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来,弧度很浅,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来。
崔大可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那口气在黑暗里散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崔大可告诉自己,时候没到。
李怀德和刘建军正在轧钢厂里斗,两个人争得越来越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