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勇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摊着那本巡逻记录,已经翻了大半个上午。
记录本翻到某一页的时候,郑大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一页,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字是郑大勇自己写的,每一笔都工工整整,日期、时间、地点、发现的情况,一条一条列得清楚,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
周文斌已经下放了,那天通报下来的时候郑大勇在走廊里听见了消息,回到值班室坐下来,心里想的是纠察队队长的位子总算空出来了。
自己是副队长,周文斌倒了,按常理自己升上去是顺理成章的事。
郑大勇没有去找李怀德,没有去问,因为觉得这种事不该由自己主动开口,那会显得急,显得像是在催着李怀德做一个决定。
郑大勇告诉自己,等几天就好了。
可等了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什么都没等到。
李怀德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像是那个纠察队队长的位子跟他郑大勇没有关系,像是他仍然只是一个坐在值班室里翻巡逻记录的副队长。
郑大勇有时候走在走廊里碰见厂里的同事,那人喊他一声“郑副队长”,他点头应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幅度刚好的弧度来,不深不浅,跟以前一样。
但郑大勇自己知道,那个“副”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听着觉得那是暂时的,迟早会摘掉;现在他听着觉得那个字像是已经跟他的名字长在了一起,怎么撕也撕不下来。
郑大勇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厂区。
午后的阳光照在水泥地面上,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工人正从车间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搪瓷缸子,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听不见内容,但从步态里能看出他们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情。
郑大勇看着那几个人走远,从路的这头走到那头,在拐角处被车间的墙挡住了,再也看不见。
郑大勇又想起丁秋楠的事,那天自己坐在医务室里,丁秋楠坐在自己对面,对自己说周文斌拿成分来威胁她。
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听完了,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我会想办法的”。
然后自己走出医务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把所有可能的路都想了一遍,发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