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沈清宴批完折子之后都会抽出小半个时辰来琢磨商税制度的具体条款。他把王过在第一次谈话中提到的三分类框架和自己对账目审核的思考拼在一起,又加入了从户部历年卷宗里提取的实际案例数据,试着草拟了一份《京畿商税试行条例》的初稿。
条例写完之后他让高力士抄了一份副本送到姚崇府上,让他先过目,有增添的便批注在边上。
姚崇第二天便回了话,批注不多,但每一条都点在实处——一处关于税率的措辞他建议写得再灵活一些,以免日后调整时被咬住死文字不放;一处关于临时差遣巡查人员的权限范围他建议写得更具体,免得去了地方上被人用“越权”的理由架起来。
沈清宴把姚崇的批注逐条考虑了一遍,大部分采纳了,少数几条他觉得过于谨慎便做了折中处理。改完之后他又让高力士送了一份到王过那里,请他也在商贾的角度看一看有没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
王过的回信来得很快,当天傍晚便送了进来。他的批注不多,只有三条,但每条都很要命。其中一条说:“试行条例中规定商贾每季自行申报营业额,但未规定逾期不报的后果。老朽以为须注明‘逾期不报者,按上一季度税额加三成计征,连续两季不报者以逃税论处’,否则许多商贾会拖到最后一刻才报,甚至干脆不报,等待官府催促。”
沈清宴看了那条批注,觉得自己确实漏了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他设想了制度,却忘了设计“不遵守制度会怎样”的惩罚机制。没有惩罚机制的制度,和有屋檐却没有院墙的房子一样,挡不住任何想翻墙进来的人。他提笔在原稿上加了一行字,然后把最终的定稿收好了,准备下一次见面时拿给王过做最后的确认。
第三天傍晚,王过承诺的那份名单准时送到了紫宸殿。沈清宴在灯下打开那份厚厚的名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名单上一共列了十七个人,每个人名下都注明了所在行当、从业年限、擅长领域,还有一句简短的评价,王过的笔迹写的:“此人账目精通,人品可靠”、“此人精于大宗交易核查”、“此人虽年轻但天赋极高,已独立经手过三宗过万贯的账目核查”。沈清宴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