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问题的语句。
他在准备的是另一些话。
那种只有两个老朋友坐在一起,才可以说的话。
布什在京师当联络处主任的时候,尼克松已经因为水门事件辞职了,福特接任,米国政治正处在奇怪的悬空状态,华盛顿的走廊里充满了互相猜疑的目光,每个人都在想着自保,每个人都在想着下一步,而布什选择了京师。
很多人当时不理解这个选择。
京师联络处不是大使馆,是联络处,一个措辞上的缓冲,一个外交意义上的灰色地带,比大使低半格,比外交代表低一格,是那种对于一个有政治抱负的人来说,听起来不太体面的位置。
但布什来了。
他骑着自行车在胡同里转,和摊贩砍价,带着芭芭拉去逛集市,看京剧,爬长城,在那段时间里,他做的那些事,让他成为了那个年代少数真正用脚去丈量过这个国家的米国官员之一。
随后,八年的副总捅生涯,两次以官方身份访华,《八一七公报》的推动......
他知道这个国家的体量。
他知道这个国家的重量。
他知道改开意味着什么,不只是对中国,对米国也意味着什么.....一个十亿人口的市场,一个在亚太地区举足轻重的战略支点,一个可以在苏联问题上形成侧翼压力的力量。
这些都是战略层面的考量,是智识层面的认知。
他在白纸上又写了几个字,然后停下来,把钢笔放到桌上。
明天,他要去见那个在一个老迈的国家里,推着一扇极其沉重的门,努力往前走的老人。
……
二月二十六日,上午。
车队从钓台驶出,沿长街东行,转入广场西侧,从人堂北门进入。
院内,下车。
空气还是冷的,二月的京师,风从西北方向来,直接、干脆,不带任何商量的意思。
布什从车里出来,站直身子,对着这股冷风挺了挺,然后往里走。
人堂的走廊是高挑的,大理石地面,脚步声有回响,那回响在高挑的空间里散开,像是这栋建筑本身在说话。
福建厅。
厅内的陈设是中式的,深色的木质家具,红色的地毯,壁上挂着福建山水,用笔凝重,墨色在绢面上沉下去,沉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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