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去江南,你可知道有多凶险?前两拨人都是横着出来的。”
“儿子知道。”徐中行恢复表情。
他觉得只要距离够远,再浓的感情都会消磨掉,到时候自己就是一个正常人了。
对,正常人。
回到东跨院之后,徐中行让赵福把江南盐运案的所有卷宗都搬进书房。
卷宗足有两尺多高,堆在书案上像一座小山,封条上盖着刑部和大理寺的双重火漆。
徐中行心里飞快地梳理案情,盐运使衙门七年来的账目差额超过八十万两白银,稀奇的是这八十万两的去向竟无人知晓。
盐运使死前留下的话:“我若是说了,死的不止我一个”。
徐中行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
能让一个三品大员宁死不敢开口的,这案子背后不是几个府县官员就能扛得住的。
他用了两天时间把全部卷宗看完,第三天清晨便去兵部调了一队便衣缇骑,户部支了办案的银两,吏部办了沿途驿站的勘合文书。
按朝廷规制,钦差出京有一套极其繁琐的仪仗。
八人抬的绿呢官轿,数十名随行护卫,沿途官员在驿站迎送参拜,每过一个州县都要摆出全套的钦差排场,鸣锣开道,净水泼街。
等这些阵仗浩浩荡荡地挪到江南,少说也要大半个月。
徐中行对外宣称的行程正是如此:钦差仪仗照常出发,一路招摇过市,让沿途的官员都以为他还在路上慢慢地走。
暗地里他早已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最得力的人。
赵福,以及一个在大理寺跟了他多年的老书吏方先生,两人都是死心塌地的心腹。
三人扮作贩绸缎的客商,从通州码头搭了一艘快船,沿着运河南下,昼伏夜出。
他把钦差仪仗远远甩在身后,给自己腾出了七八天的时间。
这七八天,就是他微服私访的窗口。
淮安府是江南盐运的枢纽,也是这桩贪墨案的核心地带。
他到达淮安的那一日,天正下着蒙蒙的细雨,运河水涨得混浊,码头上到处是扛着麻袋的脚夫和撑着油纸伞的商贩。
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要了一间临街的房,窗下便是淮安府最热闹的盐市街。
方先生去盐市上转了一圈,再结合自己多日的调查,说市面上流通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