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语没有回答。
她盯着前方那棵老槐树。
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但树冠已经枯死了,树皮剥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张开的手,朝天伸着。
树下架着一座秋千,木板还在,但其中一边的绳子已经断了,垂在半空中,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温语看着那座秋千,记忆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坐在秋千上,穿着旗袍,脚尖轻轻点着地面,一下一下,慢慢荡着。
但她的目光空洞,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趴在秋千架旁边,仰着头看她,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说完自己先咯咯地笑了。
女人低头看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画面一转,小女孩坐在秋千上,女人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
小女孩笑得很大声,喊着“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女人没有说话,但手上又多用了一点力。
温语可以肯定,那个女人不是照片里和自己合照的女人。
而那个小女孩,是她自己。
她想再看清一点,但是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从额头深处炸开,她抬手按住额头,脚下踉跄了一步。
赵君英赶紧扶住她:“怎么了?”
温语闭着眼,额角渗出细细的汗,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哑着嗓子说:“没事。就是刚才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然后头就开始疼了。”
赵君英盯着她的脸色,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失忆过?”
温语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小时候,大概六岁那年,淋了一场大雨,发了高烧,烧退之后就不记得六岁之前的事了。”
“淋雨发高烧就能烧到失忆?”
赵君英随口说了一句,“这也太巧了吧,在医学上,高烧导致的记忆缺失是极其罕见的。”
温语忽然被这句话钉住了。
淋雨、发高烧、失忆,这个逻辑她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为那是福利院院长的原话。
可是赵君英说得没错,淋一场雨,发一场烧,真的就能把六年的记忆全部烧没吗?
温语沉默地站在那里,太阳穴还在隐隐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