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同治四年一月二十日。
天津码头,三艘英国货轮悄悄靠岸,吃水线压得很深。
宝顺洋行的大班韦伯亲自押船,他不知道,这一船棉花,马上就要变成绞死同行的绞索。
军机章京李熙宪奉刘文泽的命令,来交接棉花。
他拿着提货单跟韦伯交割完毕,一挥手,码头上等候多时的新军第二旅的兵马就动了起来。
五十万担棉花,一袋一袋往下卸。
李熙宪按照刘文泽的密令,三十万担直接装车,走陆路连夜运往北京。
剩下二十万担存入天津海关的官仓,贴上封条,重兵把守。
一月二十一日,北京棉市。
棉价已经冲到了三十八元一担。
万盛号的东家钱万贯坐在铺子里,喝着热茶,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他手里囤了八万担棉花,成本均价十五元,现在市价三十八元,账面浮盈超过一百八十万两。
这时,伙计跑进来禀报:
“东家,外面又有人来问货了。”
钱万贯摆摆手,说道:
“不卖,告诉他们,贵贱不卖。”
“可是东家,这价已经涨了快三倍了,再不卖万一......”
钱万贯瞪了伙计一眼,说道:
“你懂个屁。朝廷那边比咱们还急,边境俄军要打过来了,冬装缺口大得很,他们迟早要高价收棉。到时候五十元六十元都有可能!”
伙计不敢说话了,退了出去。
同一天,中央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全是棉商。
他们手里的银子已经全砸进棉花里了,现在还想继续加仓,只能来贷款。
王茂荫按照刘文泽的吩咐,来者不拒,只要有抵押物,房契地契铺面都行,利息也不高,月息一分五。
一个棉商押了三处铺面贷了八万元,转身就去棉市扫货。
另一个更狠,把祖坟旁边的二十亩地都押了,贷了三万元。
王茂荫看着这些人红着眼睛来贷款,心里直摇头。
他跟身边的主事说:
“记清楚每一笔贷款的抵押物,一笔都不能错。这些东西,过几天就要改姓了。”
王茂荫叹了口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我欺。”
一月二十二日,清晨。
总理衙门。
刘文泽坐在堂上,面前摆着一份最新的棉市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