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曹州郊野,一座荒废的古寺殿宇倾颓,屋瓦零落。
残佛蒙满尘土,数十流民、逃户、乞儿挤在断墙之下,围着一堆枯枝篝火取暖。
里面有弃田出逃的客户佃农、躲避差役的庄客,还有遭胥吏盘剥的小户,人人面带饥色。
时迁一身褴褛,脸上抹遍泥灰,缩在篝火边角,装作冻得打颤的乞丐,默默听众人闲谈。
这里没有官差,流民无所顾忌。
一个鬓发斑白的农户唉声叹气,开口就是一肚子怨气:
“县里行方田,丈量土地,本说均平赋税。
可乡绅贿赂胥吏,自家肥田划为薄地;
我们小户瘠薄的坡地,反倒算成上等熟田。
税额凭空往上抬。
交不起,便要拿人。
不少邻里只能抛下田土逃走。
这些抛荒田地,并不收归官府,被本地形势之家低价占去,再租给余下穷人耕种。
州县上报,只报垦田数目增长,绝口不提百姓逃亡。”
旁边一个从邻县逃来的后生接过话:
“就是啊,青苗钱说的好听是接济咱农户,春夏借粮,秋收归还,可下乡的衙役,
利息之外还要加收脚耗、礼钱,借一石,归还往往要一石七八。
遇上荒年,直接卖儿典女。”
还有几人压低嗓音聊起盐法、茶法:“官盐官茶价格日涨。
官府专卖,层层加价。
寻常庄户,哪吃得起官盐,乡间多吃私盐。
如今山东、河北不少亡命之徒结伙贩私盐,携刀结伴,动辄数十人。
州县巡检兵力不足,不敢硬拿,大多虚应故事。
茶户更是苦,定额茶课压在头上,茶叶卖不出去,也要照数交茶。”
篝火旁有人说起西疆,河湟开边募民垦荒的消息已经在流民之间传开:
“听闻西边河湟,收复不久,官府招募流民前去开荒,数年内免交租税。
不少走投无路的,已经约好结伴往西走。
只是路途遥远,一路多山,又有劫道盗匪,路上冻饿而死的不计其数。
留在家乡是死,往西去尚有一线生机。”
时迁正听着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破庙里的人顿时慌乱起来,
“快跑,快跑,官府来拿人了,不让流民聚集,抓住就要做大牢了。”
时迁跟随着众人,借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