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多保忠离宫归府的时候,一路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方才大殿之上,李乾顺走下御座、行党项重礼,降阶相迎,吐哺握发的样子差点就感动到他了。
为什么是差点呢?
当他隐晦提及边军缺粮、兵马待补,恳请中枢拨付物资稳固防线之时,
李乾顺却瞬间迟疑,只温言让他先行回府歇息,推脱需与中书、枢密两院统筹商议,再做定夺。
这一推,便推尽了所有恩义,也戳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君臣假象。
仁多保忠心底冷冷一哂。
西夏朝堂官制、中枢架构,尽数照搬大宋体制,三省枢密、台省衙门,一应俱全,
连执掌都城兴庆府的衙门,都原封不动抄了“开封府”的名号,全然不顾南北地貌、国都形制之别,照搬得生硬滑稽。
举国事事学宋、制度仿宋、文风尊宋,到头来,宋人依旧骨子里一直视西夏为蛮夷、寇敌。
这般一味效仿,何其可笑,倒不如直接加入呢。
君王行礼是真,忌惮亦是真。
礼遇是做给朝野看的明君姿态,迟疑是刻在心底的皇权忌惮。
这般少年帝王,城府之深,远非常人可料。
想通此节,仁多保忠心底那一丝感动荡然无存,静静回府待命,静观其变。
待仁多保忠出宫离去,李乾顺脸上的恳切神色瞬间褪去,他即刻传旨,召开深夜御前紧急密会。
西夏官制全盘承袭大宋,中枢设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分掌理政、治军、监察之权,只是枢密院权限远超大宋,出将入相、掌全国兵权,权势极重。
此刻深夜齐聚大殿的,皆是大夏顶层核心重臣:
晋王嵬名察哥、中书令嵬名安惠、枢密使罔仁忠、枢密副使嵬名济、御史中丞薛元礼,一众皇亲权贵尽数列席。
殿内烛火森森,气氛凝重如铁。
李乾顺端坐御座,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仁多保忠归朝禀奏,宋军稳固湟州全境,重兵压境,兵锋直指我西南边防,进犯之势昭然。
诸卿身为中枢柱石,可有何看法?”
话音落下,晋王嵬名察哥率先出列,躬身进言,毫无避讳的说道:“陛下。
仁多保忠此番归朝直言边危,看似忠君体国、忧心社稷,实则暗藏私心。
其仁多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