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满脸是血的税警歪在泥坑里。
他嘴里不断往外吐着血水,夹杂着两颗断了的黄牙。
“少帅?大元帅?”
他捂着肿起老高的半边脸,歪着嘴冷笑。
“他娘的,你们要是大元帅,老子就是南京的大总统了!”
“穿得跟两个逃荒的叫花子似的,还来我们徽州地界充英雄,真成。”
他一边骂,一边用那只没断的手从裤腰带里扯出一个铜哨子。
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使劲一吹。
“哔——!”
尖锐的哨子声在空旷的出站口炸响,震得林子里的老鸦扑棱棱乱飞。
霍霆霄斜了他一眼。
他光着膀子,把怀里的大儿子往上托了托。
大儿子霍承宇正抓着他胸口那几根粗硬的胸毛,扯得霍霆霄一阵龇牙咧嘴。
“老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急着去见阎王的。”
他把大儿子塞进洛敬山怀里。
“老头子,抱好了,我跟这几只耗子玩玩。”
洛敬山大声咳嗽,把一口老痰吐在旁边的雪堆里。
“大兵,你轻点手,别把我大外孙的衣服弄上血。”
他拿脏手帕擦了擦嘴。
“脏死了,闻着都恶心。”
没过两分钟。
胡同口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由两匹瘦马扯着的平板木车“吱呀吱呀”地碾着泥水路过来。
车轱辘上全是黑黄色的马粪,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木车上坐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棉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肥厚的脖子肉。
他手里正抓着半个油乎乎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这人就是徽州县税局的主管,王县长的堂弟,王三。
“谁他娘的在我的地盘上生事?”
王三吐掉嘴里的鸡骨头。
骨头砸在旁边一个躲闪不及的挑担老农肩膀上,擦出一道油印子。
老农一缩脖子,敢怒不敢言。
“三爷!就是这俩叫花子打断了我的牙!”
倒在泥水里的税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着车轮子嚎。
“他们还把枪给折了,说是南京要来人,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王三一听,脸上的横肉一颤。
他推开旁边的两个护兵,从木车上跳下来。
他脚上那双新皮鞋直接踩进了一个大泥坑里,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