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你手底下还有多少人?”
“能打的……三百出头。”
“三百人断后,够干什么的?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那也比大人您亲自上强。您要是折在这儿……”
“我折在哪儿不用你操心。”
卢象升一巴掌把地图拍在老周胸口上,“你带大部队翻山,把所有伤兵给我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老周梗着脖子不动弹。
卢象升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老头子踉跄了两步,差点跪下去。
“老子带八百人殿后。这不是商量,这是军令。”
卢象升扫了一圈所有千总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谁再磨叽,我现在就砍了他,省得等会儿建奴费刀。”
没人再说话。
老千总咬了咬牙,一把将地图揣进怀里,转身大步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卢象升,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一跺脚带着人往老鸹岭方向去了。
主力部队开始翻山。
伤兵被绑在马背上,马蹄踩着碎石和冰壳,走得极慢。
走在前面的兵拿刀劈开挡路的枯枝,后面的人一手牵马一手扶着伤兵,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山脊上爬。
没有人回头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回头就能看见山脚下那个矮坡上,八百个人正在忙碌。
扛木头,扎拒马,绑绊马索,往冰面上泼松脂油。
所有人都知道那八百个人在干什么,也知道他们大多数人可能回不来了。
卢象升站在柳河渡口附近的高地上,身旁八百骑已经布置完毕。
拒马桩子扎了两排,绊马索在雪地上铺开,拿白布盖着,看不见。
剩余的松脂油全倒在了渡口前面那段冻河上,散发出浓重的气味。
高地两侧的树林里,干草捆和仅剩的几个火药包绑在树干上,引信拖在雪地里。
卢象升一样一样检查完,走到高地最前沿。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鸹岭方向。
大部队的队尾刚刚没入山坳的树林里,最后一面旗号在枯枝间晃了晃,消失了。
他转过身,面朝西北。
大约一个时辰后。
脚底下的冻土开始传来一阵一阵细微的颤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