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咸腥的水汽,一层一层地漫过城墙,把城楼上那面"吴"字大旗吹得软塌塌地垂着,像一面被雨水泡透了的旧幡。
宫墙根的青苔今年长得格外厚,踩上去湿滑黏腻,连宫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孙权坐在寝殿的铜镜前,已经很久没有动弹了。铜镜里那张脸比去年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鬓边的白发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昨夜他又梦见兄长了。梦里孙策还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骑在马上,回头冲他喊了一声"仲谋"。
他正要追上去,兄长的身影却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化了。他在梦里拼命跑,跑过曲阿、跑过会稽、跑过整个江东,可怎么也追不上那道背影。
他猛地惊醒时,后背的亵衣已经湿透了。
"陛下。"内侍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小心翼翼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大将军诸葛瑾求见。"
孙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让他进来。"
诸葛瑾进殿时,手里攥着一卷帛书。他穿着一身素色官袍,面色比平日更沉了几分,进门后行礼的动作也比往常慢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让他直不起腰来。
"陛下,"他把那卷帛书双手呈上,"这是今晨从会稽郡送来的。
城中百姓聚集在城门口,说是不让守军关闭城门。他们说……"
"说什么?"
诸葛瑾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说霸王回来了,江东是霸王的地方,他们要开城迎接霸王。"
孙权接过帛书展开来看。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行,却字字如刺:“曹叡乃西楚霸王转世,今已统蜀魏之众,欲归江东故土,收复霸王旧地。
孙氏三代,鸠占鹊巢,天理难容。江东父老,当箪食壶浆,以迎真主!”
“荒谬!”孙权猛地转过身来,那张被岁月和权谋磨得棱角分明的面孔上,青筋在颧骨下方微微跳动。
他额头浮着一层细密的汗,在暮光中像一层薄薄的水银。
“子瑜,你说这荒谬不荒谬?我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