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有的踮着脚，有的站在门板上，有的把孩童举过头顶。

他们望着那道骑马经过的身影，望着那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战马，望着那身被日光镀了一层金色边光的玄色深衣。

曹叡没有停马。他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平视前方，像在走一条自己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

他偏过头，对跟在身后的辟邪低声说了一句："传朕旨意，开仓放粮三日，免城内百姓一年赋税。"

辟邪应声而去。曹叡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建业城的宫城比洛阳的宫城小得多，没有那种巍峨到近乎压迫的气势。

宫墙是青砖砌成的，高不过两丈余，檐角悬挂着被江风侵蚀得微微发白的铜铃，在午后的微风中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叩着一只铜碗。

曹叡在宫门前勒住马，偏头看了孙权一眼。孙权没有开口，只是安静跟着。

曹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马，孙权见状急忙紧随其后。

"你这一生，打了不少仗，守了不少城。"曹叡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孙权听的，又像是说给这座宫城听的。

"你的家人，你的族人，你孙氏的宗庙，朕都不动。朕会给你一个体面。"

孙权抬头看着他。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谢陛下！”孙权拱手道，同时心里不由得暗叹曹叡真是一个忠厚人。

曹叡收回手，转身走进宫城。他的靴底踏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发出沉稳而清晰的一声回响，像一枚棋子终于落在了棋盘最中央的位置。

庞统在神龙殿的丹墀前找到了曹叡。年轻的帝王站在那里，负手望着殿中那幅已经落满了灰尘的江东舆图。

殿门敞开着，午后的日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长方形的亮块，把那些浮尘照得清晰可见。

曹叡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幅舆图，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浮上来的："先生，这天下，终于是朕的了。"

庞统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望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中轮廓分明，肩线平直，没有一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