翕动,像是还在努力呼着那最后一口气。
王夫人坐在床头,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褙子,手里拿着帕子,正低头替贾母擦拭额上的汗珠。这些日子,王夫人几乎天天来这边,虽然已经分了家,可自贾母中风后她便风雨无阻地前来,京中知情人都说她纯孝。
见黛玉进来,她站起身来让开位置,声音放得又低又轻:“玉儿来了,快来看看你祖母。”
黛玉在床前跪下,伸手握住贾母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干枯得像一截老树枝,皮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指尖冰凉。黛玉攥着那只手,只觉得手心一阵阵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枯瘦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流失出去。
她轻声唤道:“祖母……祖母,我是玉儿,您看看我……”话一出口,眼泪便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她攥着的那只手上。
贾母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目光浑浊而涣散,在黛玉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眼底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玉儿……好……好玉儿……”她反手握住了黛玉的手指,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攥得极紧,像是要把什么压了很久的话在这一刻都攥进那只手里。
“敏儿……只是……我事先并不知情……后来……后来才知道……”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你……莫恨我……”
黛玉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她摇着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祖母,您别说了……好好养着……别说这些了……”
可贾母没有停,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黛玉隆起的小腹上,嘴角竟微微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落在枯瘦的面容上,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最后闪了一下:“好……好……和瑕哥……过……日子……”黛玉拼命点头,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王夫人这时候又走上前来,一手轻轻搭在黛玉肩上,柔声道:“玉儿,老太太省些力气罢,太医马上就到了……”她的话还没说完,贾母的目光忽然转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道凌厉的光,像是在最后一刻重新看清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