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的卡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士兵们抱着汽油桶跑进仓库和粮站,把一桶桶汽油泼在米袋、面袋和弹药箱上。
工兵们扛着炸药包,像一群准备拆楼的疯子,冲进电厂、水厂、电话局和车站。
南朝鲜军的溃兵和汉城的老百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混乱的人流,向南边涌去。
有母亲抱着孩子,有老人牵着牛车,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锅碗瓢盆。
哭声、叫声、骂声、枪声、爆炸声、汽车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城市都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稀粥。
“轰隆!”
远处的粮仓被炸上了天,黑红色的火柱腾起几十米高。
“轰隆!”
又一座物资仓库燃起大火,火光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轰隆!”
汉江大桥的桥墩被炸药从中间撕开,巨大的桥面像一条死蛇一样坠入冰冷的江水。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那些来不及运走的军毯、棉衣、鞋帽、药品,被美军浇上汽油,堆在街边焚烧。
火焰跳动着,舔舐着那些原本可以救命的物资,把漫天的雪花都烤成了水汽。
一些汉城市民冲上去,想从火里抢出点能用的东西,被美军用枪托砸了回来。
“滚开!都滚开!”
“你们这些黄皮猴子!别碰那些东西!”
一个老人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血顺着皱纹流下来,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他挣扎着抬起头,冲着那些正在放火的美国兵,用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句什么。
没人听得懂。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是一句诅咒。
李奇微在傍晚撤出汉城。
他的指挥车停在汉江南岸的一处高地上。
车门没有关,他站在寒风中,向北望着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整座汉城,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油。
黑烟、红火、灰色的天幕,一起倒映在汉江的水面上。
临走之前,他在第八集团军指挥部留下了一个纸条,纸条上写了一句话。
“致志愿军总司令官阁下!”
“我是美利坚合众国陆军第8集团军司令官,马修·邦克·李奇微。”
“我谨代表我个人,向贵军总司令官阁下,表示最诚挚的敬意。”
“贵军所表现出的战斗意志与战术素养,令我深感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