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缓缓收回凝望天幕的目光,落定在身前少年身上。
不过十四五岁的赵英玹,一身冷硬玄甲覆身,身姿挺拔如青松,手中紧握长枪,眉眼凛冽,自带沙场淬炼出的杀伐锐气。
她望着这张酷似自己、却比自己多了几分纯粹凌厉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吾儿,看来到最后,你终究还是心软了。”
赵英玹垂立原地,沉默凝望着自己的母亲。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的母亲,明明年过三十,容貌却依旧清艳绝伦、风华不减,和他幼时记忆里的模样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她周身沉淀的气场。
那是常年执掌权柄、临朝理政养出的一身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仪,举重若轻间,压得人心生敬畏。
良久,赵英玹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少年未褪的清哑,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母后,他终究是儿子的父亲。”
听闻此言,李清婉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念道:“朕于栖梧见母后。”
语落,她再度睁眼,周身那股慑人的帝王威仪尽数收敛,眉眼柔和下来,化作一派温柔平和。
李清婉笑意盈盈的望着眼前的儿子:“玹儿,你说,当年文帝这句话,是真还是假?”
赵英玹望着她骤然温柔的眉眼,一时微微恍惚,心头所有的坚硬杀伐悄然松动,郑重颔首:“……母亲,是真的。”
“这般肯定?”
“嗯。”
“也罢。”
李清婉淡淡一语,不再追问真假,也不再纠结过往恩怨,身姿轻抬,缓缓起身踱步。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辽阔的天际,背影清瘦挺拔,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藏锋,似闲谈也似嘱托,字字敲在赵英玹心上:
“从天幕之上的言论中来看,不难看出,她们认为你的父皇是明君,守得住万里江山,镇得住满朝文武,因此便格外惋惜他留不住该走之人。”
李清婉微微侧首,余光掠过身后肃立的少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半年之后,便是天幕所言的终期。届时我若如天幕所言‘仙逝’,那便无人缓冲帝威。”
“玹儿,母后能明白天幕历史上文帝心软的原因。若你同文帝一般,有把握抓得住大衍江山,一个无权无势的太上皇,你想留便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