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精明,再能干,也不是从小生在大家族里养尊处优的官太太。你平时说话的口音、买菜砍价时的强硬架势、打麻将时下意识防备的小动作,在普通人眼里是觉得你这人新鲜、是个直肠子,但在李涯这种职业特工眼里,全是可以撬开真相的缝隙。他现在要找的,就是谁第一个把纸上的密电变成了嘴里的口信,谁在门房念了告示,谁在灶房抱怨了柴米水票的价格。哪怕是你多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标题,他都能给你推演出一套情报传递的逻辑来!”
翠平听得心里猛地一紧,手中的毛线球差点滑落在地上。她虽然没有受过正规的特工训练,但在敌后游击队里锻炼出的生死直觉告诉她,余则成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毛线球重新抓紧,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懂了。以后在太太会那边,我不主动挑头说话,他们说啥闲话我就当个听客。要说话,我也就只说买菜和打牌的事,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只当它是打雷。”
然而,危险远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更悄无声息。
深夜十一点,夜风越发刺骨。翠平提着一桶带着些许洗脸胰子味儿的脏水,走到后院门外倾倒。月光如水般洒在潮湿的砖石地面上,映出一片冷冽惨白的光斑。
在后院夹道那扇半开的小门旁,站着前两天刚由站里后勤科统筹安排过来的新帮佣……一个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蓝衫、手脚麻利但平时极少说话的妇人,名唤阿巧。
阿巧正背对着月光,蹲在屋檐下那口大水缸旁刷洗晚饭留下的碗盘。听到翠平推开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她猛地抬起了头。
在那一瞬间,翠平凭借在游击队里多年养成的、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的敏锐直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致命的细节……阿巧的身体并没有像普通下人见到主母时那样自然地、带着几分讨好和惶恐地微微俯下。相反,她的双膝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小的弯曲,那是随时准备爆发力量的姿态;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往袖口里收缩,那是一个标准的防范与观察姿势。更重要的是,阿巧的眼神并没有停留在翠平的脸上,而是死死盯着翠平拎水桶的那只右手……那是一只因为长期握持驳壳枪,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