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别松,拇指再往里半寸。”
奚照雪扣住谷小满的手腕,把她偏开的手指按回小通讯员大腿根内侧。
“摸到硬处没有?”
“摸到了。”
“把血管抵在骨面上,这里是伤口靠心脏的一侧,先截住往下送的血。”
血仍从谷小满的掌缘往外涌,混着雨水流进泥里。
她手心一滑,上身跟着晃了一下。
“还是在冒,排长,是不是位置不对?”
“位置没错,近心端要抵住,弹孔也得处理。”
奚照雪用右膝卡住小通讯员的腿。
“肩膀沉下去,别只靠手腕使劲。”
谷小满咬住牙,把肩头压到自己的手背上。
小通讯员闷哼一声,右腿还想往回缩。
“别让他屈腿,腹股沟一折,你的手就会偏。”
“他一直在动。”
“跟他说话,让他听你的。”
谷小满低下头。
“听见没有,腿别动,我正在给你止血。”
小通讯员喉结动了动。
“疼……”
“疼也别动。”
谷小满的声音发紧,手上的力气却没有再撤。
雨水冲开他脸上的泥,露出还没长开的下颌。
奚照雪看了一眼他的嘴唇,颜色正在变淡,呼吸也比刚才更浅。
再耽搁下去,他未必撑得到暗渠。
山梁上的九二式重机枪重新开火。
弹头啃过花岗岩前沿,石屑飞进谷小满耳廓,划出一道细口。
她缩了一下脖子,双手仍留在原处。
十几米外,有人踩弯了灌木。
“从左边绕过去!”
“别打死,文件在那个女排长身上!”
日语口令被雨声冲散,听起来已经近了不少。
奚照雪从膝边的泥水里摸到南部十四式,把枪柄夹在两膝之间,用右手拉过后端待击柄,送了一发进膛。
枪里一共只有两发。
她抬起枪口试了一次,前准星很快分成两道,右手的颤动也没有停下。
这个距离勉强开枪,第一发或许只会打进灌木。
可要是等捕俘队再近五步,对方就能把短枪和绳套伸到岩石后面。
“排长,我的手开始麻了。”
“麻不等于能松。”
奚照雪把手枪放回腿边,拉过谷小满那只被打穿的医疗包。
包里只剩一卷被雨泡透的绷带、半截竹夹板和几团用过的旧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