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百步开外的泥泞斜坡后。
陆青山动了。
他单膝重重扎进冰冷的泥浆里,半边身子像是长在了大地上,稳如磐石。
前世无数次在枪林弹雨中,计算风偏、预判弹道,于极限距离一枪毙敌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他没去看那狂舞的树梢,也没去听那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他的脸颊就是最好的风速计,他的皮肤就是最灵敏的湿度仪。
‘西北横风,风力七级以上,阵风不定。空气湿度饱和,会增加弹丸阻力。’
‘距离三百二十步,使用重型独头弹,以下坠半尺为基准……’
‘风偏……向左修正一指半。’
这一切的计算,都在他脑中于电光石火间完成,构建成一幅无形的死亡弹道图。
他手里的,不再是一把老猎枪。
而是他手臂与意志的延伸。
枪口顺着他的判断,微微上扬了半寸,又向左极其细微地偏移了一指半的宽度。
他的眼睛,冷静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牢牢锁死了那个正捂着脸惨叫、身体因为剧痛和失去平衡而向后仰倒的阿九。
他甚至预判出了阿九下一秒会跌倒的轨迹,以及头部最终会定格的位置。
扳机,被缓缓压下。
“轰!!”
沉闷的枪声,如同平地炸开的一声惊雷,撕裂了风的咆哮!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陆青山的肩膀上,他整个人却纹丝不动,跪在泥地里的姿态稳如山岳。
一枚灌注了无尽杀意的重型独头弹,旋转着、咆哮着,从枪口喷涌而出!
它撕裂了身前的雨雾,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暴野猪,一头扎进了那呼啸肆虐的狂风里!
风,想把它吹偏!
但弹丸自身携带的恐怖动能与旋转惯性,死死地维持着那道由陆青山赋予它的、跨越生死的轨迹!
跨越三百步的极限距离!
跨越这片混乱不堪、危机四伏的荒林!
正捂着脸、疼得满地打滚的阿九,忽然感觉眉心一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那只仅剩的、完好的独眼,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