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五百五十元钱。
这笔钱,够王南娶三个媳妇。
够把土坯房翻修成三间敞亮的砖瓦房。
够带老娘去省城,看好眼睛。
可他把所有钱全寄给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用他的血汗钱买了新衣裳、新皮鞋、供销社的雪花膏和友谊商店的进口饼干,然后穿着这些衣裳钻进了另一个男人的被窝。
如今,他只拿回五百元,不算多。
唐甜甜看到王东把钱收下了,心里一喜。
她以为他屈服了,以为那五百块钱起了作用,以为这个穷怕了的泥腿子最终还是敌不过钞票的诱惑。
她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那个笑容在她被王东扇肿的左脸上显得有些歪斜,但她还是笑了:
“这就对了嘛!走吧,赶紧拿上你户口本,咱们去办离婚手续!你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我还有正事儿呢!”
王东也笑了。
他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往上勾了一勾,但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是六年被欺骗的屈辱、被践踏的尊严、被榨干的汗血,是一头被逼到了墙角的牲口,在最后一刻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角。
“唐甜甜,自从结婚以来,我给你寄了一共五千五百五十元钱。”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院子里母鸡啄食的咕咕声盖过,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
“汇款单的底单我都留着。这五百块钱,也就勉强够个零头儿。”
唐甜甜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嘴巴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变成了困惑,然后变成了警觉。
“你把花我的所有钱,都给我还回来,咱们再谈离婚的事!”
唐甜甜傻了。
她站在原地,豆绿色裙子的裙摆被一阵穿堂风吹得飘了一下,脚面上那片已经干涸的猪粪污渍在阳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那是你自愿给我的!凭什么要我还你?”
“我自愿给你,是因为你是我老婆。”
王东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唐甜甜面前展现过的冰冷和决绝,
“现在是你非要离婚。把钱还我,我就答应离婚。不然,休想!”
王南一直站在堂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