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拉过一条长凳坐下,语气平静却透着绝对的定力,“只要跨过这道门槛,你的户口就能落进城里,以后吃国家粮,分工作。谁也别想再把你踩在脚底下的烂泥里。”
坐在炕沿的白月遥也红着眼圈。
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手抄的复习资料,指尖微微发抖。
她是个黑五类出身的女知青,这几年在乡下受尽了白眼和排挤。
如果不是顾真把她接到水库边,她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现在,那句“不论成分”,就像一束强光,直接劈开了她头顶的黑夜。
顾真看了白月遥一眼,从兜里摸出两块烤得焦黄的红薯,一人塞了一块。
“都吃饱点。”顾真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明天去县里,那是硬仗。”
翌日清晨,县教育局门外。
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大院的铁门上拉着一条刺眼的红布横幅:“为革命选拔人才,为四化挑选生力军”。
排队的人群里,有穿着打补丁蓝布褂子的农民,有披着褪色军大衣的退伍兵,还有满脸沧桑、抱着孩子的女知青。
哪怕寒风刺骨,每个人的脸上却都蒸腾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狂热与朝气。
这是1977年冬天特有的时代热浪。
顾真凭借强悍的体魄,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撑开一个小半圆,将顾玲和白月遥护在身前,没让旁边的人挤到她们半点。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突然,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从侧前方传来。
顾真寻声抬眼望去,目光越过几个攒动的人头,定格在十几步外的一个身位上。
那是一个穿着呢大衣的女孩。
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用红头绳利落地扎成马尾,身段挑高,容貌惊艳却透着股清冷干练的气质。
正是把白发染黑的柳凝霜。
她身边围着四五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几人正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顾真一眼就认出,那几个女孩,全是他端掉郑丘机黑市时,在地窖里救出来的受害者。
冯家倒台后,姜抗日把这几个苦命的姑娘保护得很好,如今她们也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准备搏一个新前程。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柳凝霜偏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柳凝霜那双深潭般的丹凤眼猛地亮了起来。
她跟身边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