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一眼就补上了。“他说。
“你画了主骨,我把关节搭上而已。“雪帝把笔搁回去,声音里那层清冷的底子松动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种极淡的倦意,“我睡一觉。你把这个结构再推一遍,确认所有转折处的力量走向都走得通。睡醒之后我们下溶洞去实地试。“
她说完转身走向东墙那张长榻,把外袍脱了叠好放在榻尾,合衣躺了下去。她躺下去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被人小心地端着放平。殷无咎站在木案边看着她闭上眼,过了片刻她的呼吸就匀了,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缓而绵长。
殷无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皮纸上。墨迹已经干了大半,朱砂描的阵图和墨笔画的漏斗结构在皮纸上铺陈开来,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晨光里交织成一张复杂得让人目眩的网。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木案前,把皮纸上的每一条纹路从起点到终点重新走了一遍,遇到转折处就停下来在旁边的旧纸上推算力量流向。
窗外天光大亮又渐渐转暗。铜球里的漏刻滴了好几轮水,云道长来送过一次饭食,看到殿里的情形——雪帝在榻上睡着,殷无咎坐在案前对着皮纸一动不动地推演——什么也没说就把食盒放在了门槛里面转身走了。殷无咎没有碰那食盒,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皮纸上的纹路里,笔尖在旧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和流向箭头。
暮色漫进窗户的时候,他推完了最后一道转折。皮纸上的漏斗结构和分离纹之间的每一个衔接点都被他验算过三遍以上,力量走向清晰得像从纸上凸起来的浮雕。他把旧纸上的算式收拢起来堆到一边,把皮纸铺平展了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榻边。
雪帝还在睡。她的呼吸比午间的时候更浅了一些,颈侧那片青灰色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正中央,颜色比早上深了半度。她攥着玉盒的那只手搁在胸口,指节松开了一些,玉盒从她掌心里滑出来落在榻面上,露出里面两枚冰蓝色晶石的微光。
殷无咎弯腰把玉盒捡起来轻轻放回她枕边,然后蹲在榻前看着她。暮色从窗户里斜着切进来,把她半边脸照成暖金色,另半边陷在阴影里。他看了很久,久到暮色渐渐转暗变成夜色,久到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