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漏斗结构最末端那个收口的位置,指腹在皮纸背面轻轻按了一下,那里的纸面微微凸起——是他画的时候用了些力,朱砂在正面堆得厚了一些。这一笔落下去的时候雪帝在他旁边蹲着,指尖正点在阵图那条弧线末端,嘴里说着接口要接在这里。
他把皮纸卷好重新塞回皮筒里,然后将皮筒搁在案角。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榻边,低头看着榻上躺着的人。雪帝侧身睡着,面朝着墙壁的方向,后脑勺对着他,一头乌发散在榻面上铺了半边。她攥玉盒的那只手已经从胸口滑到了腰侧,指节完全松开了,玉盒安安静静地搁在她枕边。盒盖不知什么时候弹开了半寸,那两枚冰蓝色晶石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枕面上投出两团淡蓝色的光晕,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明一灭。
殷无咎蹲下来把玉盒的盖子轻轻合上,又把盒子往枕边推了推。他做完这些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就蹲在那里看着她肩头的轮廓。外袍被她睡着之后蹭得有些歪了,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中央那片青灰色的脉络在暗处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在那里,正一息一息地朝心口的方向蔓延。像一棵种在血肉里的藤,根扎得太深了,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它长。
他站起来走回木案边,把铜箱里那两枚备用的夜明珠拿了出来,又翻出一小截韧绳把珠子串在一起挂在颈上。他想了想又从铜箱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把三寸长的短刃,刃身薄得像一片柳叶,刃口磨得发白。这把刀是他入道之前用的,后来封在箱底很多年没碰过。他把短刃在袖口里贴着手腕藏好,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激得他胳膊起了一层细粟。
做完这些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后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他不打算睡了,但他让自己的身体进入一种半眠的状态——呼吸放慢,肌肉松弛,耳朵却始终听着榻上的动静。漏刻滴滴答答地走着,屋檐外偶尔传来一声夜鸟短促的啼叫,铜球里的水从一格滴到下一格,时间在安静的暗金色里缓慢地淌过去。
寅时三刻的时候榻上的人动了一下。殷无咎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也没有睁,但他能感觉到雪帝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躺,呼吸的节奏变